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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河

    剑 舞  

我和艾青是同乡。说这话绝没有自夸的成份,也没有附庸文雅的意思。去过几趟诗人的故里,是为了寻访他笔下的大堰河(开始我一直以为是条河流),那个令诗人魂牵梦萦的地方。后来,才知道,大堰河并不是一条河,而是艾青乳母的出生地,原本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——大叶荷。现在网上给出的索引为大叶何,我以为不然。大叶荷,是生长在我们江南水乡的一种荷,夏季里,布满了河浜和池塘。站在池塘边,便恍若置身于“接天莲叶无穷碧,落日荷花别样红”的风景画中一般。我故乡最大的河是婺江,是孕育了无数文人墨客的母亲河。
    婺江的上游是义乌江和武义江,到了婺城金华,汇流成了婺江。三江交会处,唤作燕尾洲,隔江遥望有一座八咏楼。明代女诗人李清照曾在这里留下千古绝唱:“千古风流八咏楼,江山留与后人愁,水通南国三千里,气压江城十四州”,好一个人杰地灵的去处。记忆里,城里残留着些许老城墙,分别有东西两个关口,八个墙门,临江有水门和清波门。所以自古就有“陆路关隘,水上通衢”的美誉。我就出生在水门内通向婺江的一条河卵石铺成小路的巷子里。
    我是喝着母亲河的乳汁长大的。尽管如今城里引来了清洌的山泉,但我们对婺江的那份依恋,是心中永远解不开的一个结。江南的人们,大都从孩提时就习水性,一到夏季,每天不到水里泡上个三两回,是绝不罢休的。那时候,大人们忙于生计,顾不上我们,又生怕我们贪玩而溺水。于是,母亲就在我们的手臂上用笔作记号,如果偷偷下水了,晚上少不了挨揍。但一帮小调皮照样下水,上岸后,依葫芦画瓢,互相往手上添记号,而结果往往是阴错阳差,闹出笑话。后来,母亲们又想了个办法,剪一方纸,中间挖个洞,蜷曲着的小手,勉强钻得过,纸取下易破,遇水就化,而且做工精细,可以有多种版本,模仿太难。我把儿时这一趣事,说与文友,后来他居然以此为线,洋洋洒洒成就了一篇大作《纸镯》,发表在当年的《青年文学》上,蜚声文坛,这是后话。
    打归打,骂归骂,水还得下。因为在故乡,到了十岁出头,按照儿时的约定俗成,男孩是必须完成一个壮举的——横渡婺江,以此向母亲河提前行成人礼。现在想想,江面也就是百来米宽,而且现在江心已露出了大片沙滩,形成了江心洲——五百滩。但对年少时的我们,渡江确是不小的挑战:水流湍急,每每游到对岸,已被激流冲到了几里外的下游。稍大点的孩子,手高擎着衣服,凫水前行,后面跟着一大群光屁股的我们,间隔几米,排成长长的雁阵,那场面是相当的壮观。
    到了盛夏,渐渐浅底的河床,成了我们钓鱼、摸黄蚬的天堂。弄根小竹竿,绑上鱼线,没有鱼钩,捡来钢丝弯成钩状,用煤炉烧红,水里淬过。用鹅毛做成浮飘,挖蚯蚓作饵。在浅浅的江里钓鱼,是有讲究的,水太清,鱼不容易上钩,流动着的江水,锡坠又沉不到底,浮飘随波逐流。我们就站在江水里,用脚搅动江底的水草和微生物,使水混浊,来回拽动鱼线,引鱼上钩。黄蚬是一种贝类,色泽鲜黄,用一个簸箕从江底捞上沙子,从中捡蚬,或煮汤,或红烧,在那个年代,堪称美餐。晚餐时,父亲喝着老酒,就着小鱼和黄蚬,往往会护犊子,我们也就免去了来自母亲的一顿惩罚。
    婺江又称金华江,是钱塘江上游最大的支流,跟其他河流径直向东所不同的是,他在金华汇集后,先向西行,流经兰江,衢江,经富春江而汇钱塘,再向东汇入大海。正是这种逶迤曲折,风光迤俪,才哺育出了如李渔这样的集剧作家、小说家、美学家等于一身的文豪来。李渔出生在婺江的下游兰江之畔,虽出身贫寒,却才华横溢,学识渊博,著述丰富,多才多艺。据说他的诸多剧作是在江上的茭白船上完成的。菱白船,江南的一叶扁舟,形如茭白,故此得名。在清代,茭白船往往是和歌妓联名的,其实不然。水光山色,煮酒论诗。试想,那种莺歌燕舞,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的境地,何以成就中国文化史上这样一位不可多得的艺术天才,何来如许旷世之作。所谓纷杂中的致远宁静,淤泥中的脱尘青莲,如斯也。在这一方水土的养育下,群英荟萃,众贤云集:初唐四杰之骆宾王、金元四大医家之朱丹溪、国画大师黄宾虹、一代报人邵飘萍、人民音乐家施光南…可谓是江山代有英才出,各领风骚数百年。
    如今的婺江,历经沧桑,水渐渐地少了,也不那么清澈了。欣闻近来一帮后生开展保护母亲河的志愿者行动,愿母亲河会焕发青春。借用诗人的情怀,表达我对母亲河的眷恋:
    我是吃了你的奶而长大的
    你的儿子,
    我敬你
    爱你!
    值此节日,谨将此文敬献给天下所有的母亲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初稿于2013年三八节
 
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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